伪装者

抗战爆发后的上海，租界灯火与沦陷区的岗哨只隔着一条马路。明氏是绸缎与钱庄起家的人家，大哥明楼在汪伪机构里做得风光，大姐明镜守着宅子、账本和一应亲戚的脸面，养子明诚常年在外跑货，幼子明台被故意留在香港念书。外人看见的是乱世里还想保住门楣的商户，看不见院墙里每张纸条都要过三道手，也看不见明楼袖口里那枚从不示人的印记。

明台回沪当天就掉进出局。渡轮尚未靠稳，他被伪装成匪徒的人劫走，又被军统上海站的王天风半救半考地拖进情报系统。明镜不愿幼弟沾血，明台自己却签下那份不能示人的约定。他白天仍是会跳舞、会写戏评的少爷，夜里背街巷、练拆信，把短枪放进琴盒。同一时刻，明楼在酒会上的圆滑被有心人一句句记下来。兄弟回到同一张饭桌，谁都不先问对方白天去了哪里，筷子碰碗的声音比远处的枪声更紧。

明诚看着最普通，跑的线却最险。他用商号的仓单运送药品和名单，也替不能露面的人顶上亲戚的名分。明台一度认定大哥是附逆的能吏，养兄只是怕事的管事，直到接头失败的夜里，他才看见明诚把生路让给别人。身份像被雨打湿的纸，一层层揭开，却没有人能在饭桌上把真相说完。汪曼春掌管行动处，爱着明楼，也奉命怀疑明楼。她的礼物像搜查，她的关心像盯梢，明楼越平静，她越觉得平静本身就是罪证。

于曼丽闯进明台的任务名单时，两个人都预备把对方卖掉。剧院包厢、百货公司的试衣间和外滩的风里，假身份先被拆穿，真名字很晚才说出口。明台从为朋友报仇的冲动里抬起头，发现枪口两边都有人在救这座城，而命令并不能替他决定哪一边可以扣下扳机。王天风给过他信任，也随时能把他划进可以损耗的名单。针对汪伪核心档案的行动露出破绽之后，明家被两面夹击，宴会改成包围，灵堂变成唯一还能低声说话的地方。明镜把眼泪收进袖口，次日照常给客人添茶。

后半程没有突然降下的胜利宣言。活下来的人必须把失去换成还能继续使用的身份，把不能写进电报的名字，说成已经迁往外地的远亲。明楼还得去开会，明台还得向军统交差，明镜把老宅的灯一盏盏留到打更以后。故事把每个人的最终归宿留在第四十八集的门后，不在中途把答案贴上墙壁。能先说清的只有一件事：伪装一旦开始，就不再是一件外衣，而是这家人共同的呼吸方式。想看清哪一句家常是诀别，只能按顺序把整部看完。